一个人的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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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以为家乡的文化遗产屈指可数，这决不是我一个年青宁波人不该有的谦虚。近邻绍兴奢侈地摆出无数能够在中国文明史上独立成章的人物，省城杭州的文化简直武装到了每一道小巷，在外的宁波人只能为他人眼中的发达经济微微颔首，要是有谁提到天一阁便是如遇相知。本次慈城古县城的保护出此昏招，首先是笔者意料之外，其次就是惊愕有关方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之勇气了。

新华社的报道标题再次证明了这一国家通讯社的昏聩，它引用所谓湖南凤凰古城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话：宁波慈城将成为第二个“凤凰古城”。笔者不知道沈从文是否有个远房亲戚算是“宁波帮”，但对于凤凰古城的现状还是有所耳闻的，把凤凰开发的失败案例引入慈城是对宁波的极度不负责。凤凰吸引国内外游客接踵而至不假，凤凰的吊脚楼边开满了商店亦真。若道笔者人微言轻，那么凤凰古城的保护规划设计者当有分量了吧，这位阮仪三先生向《南方周末》撰文：“古城后来交由这个私营的凤凰旅游公司承包开发，古城里就出现了许多假古董，一些古朴纯真的历史建筑被涂得花里胡哨，满街开满了商店酒吧，经济似乎是繁荣了，游人也多了，古城历史遗存却遭到了明显的破坏。”笔者为宁波本土保护机构不争气扼腕长叹的同时，更是担忧这个外来的和尚念错了经。新华社报道称，慈城古县城在未来的五十年里将交由凤凰公司开发，好一个“取经”，在没有征求社会舆论意见的情况下，慈城一夜之间“加快了市场化运作力度”，还签了半个世纪的卖身契！

平心而论，文化相对薄弱的宁波近年来在经济腾飞之后在遗产保护花了相当力气。我们新建了堪称同类佼佼者的城市博物馆并免费开放，集中保护了大批南宋石刻，为《三字经》的著作人归属发动了一场震动学界的笔墨官司……笔者赞叹总有一些懂得文化保护的官员从中的推动作用，这次江北区人民政府的“运作”实在给先前同侪的善举来了个鲜明反差。记得笔者初游慈城，便是在古城首轮大规模保护建设完工并作为一个营业性景区开放伊始之时，距今已有五六年余。应该说当时的保护不过就是修整了有关建筑，添加了一些现代人工制作为主的展品，更重要的是添设了售票庭。添个售票庭对专程而来的游客未必制造了很大的障碍，倒是以保护为名的收费到底流向何方很难不让人联想。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当时参观景区的游客可谓门可罗雀，不知现在改善与否，慈城古城知名度的局限性未有巨变，这点作为一个宁波人笔者还是能够肯定的。想来江北区政府也不缺几个门票钱，但是掌握公权的官员们想到的不是还“城”与民，反倒期待掀起更大规模的“市场化运作”，打肿了脸充胖子不说，本在收费范围之外的附属民居难逃“被开发”之虞，是不是慈城也要开成大市场？

今年夏天笔者游览了同属浙江的古镇西塘，算是见识了中国古镇（村、城）开发的模式化。一整个西塘古镇区，民居多为二层木结构楼房，其中一层多为商铺，笔者看到多家号称正宗“芡实膏”（当地特产）的商铺，同样规格的包装，同样的颜色、形状，不由让人怀疑出自同一个模子。西塘民居的二层多是当地人开的家庭旅馆，普遍的卖点就是和笔者外婆家一样的“雕花大床”。古镇繁荣的背后，丧失了清晨里的欸乃桨声，丧失了平静友好的社区环境。随处听见小贩的叫卖声，随便听见游客买下低劣商品后的抱怨，无奈笔者竟躲进一个后现代的酒吧来个自我了断，一幅水乡小镇图蜕变成清明上河图，是喜是忧？有了个一切向“钱”看的政府，有了个不懂保护只言开发的管理者，慈城步西塘之后尘绝非杞人忧天。冯骥才先生为这一祖籍地的命运担忧道：难道一个人文如此深厚、典雅、优美的古城只有一条“出嫁”的绝路吗？

宁波人是会做生意，宁波的官员更是熟谙官商之道，但是文化上的事情能光用人民币来衡量吗？作为身在异乡的学子，家乡形象直接反映到外界的评价上，宁波的文化保护和“文化战略”更为如笔者一样的外地宁波人关心。家乡海选的新口号说得好：“书藏古今，港通天下”，拥有天一阁和东方巨港的宁波人自然有一番自信吐此豪言，文化放点钞机里要发霉的，希望慈城未来的开发建设不要成为新口号的反讽。

2009-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