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里的第一抹颜色

    2009-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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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场雪吧,世界给我的第一印象只是白色。

    六岁以前的记忆都是片断,仅有的几张幼年照片帮我讲述雪泥鸿爪,如此看来我不是事件的创造者,而仅仅是个笨拙的记录者。之前的经历是否属于自己?我宁愿相信,自己曾是个信手涂鸦的小猴子,拽着画笔在湛蓝底色的画纸上,甩满色斑。那时的印象就是色块,色块中最起始最渺小的一点是场白雪。

    但你可千万别猜错了,我降生在盛夏,阳历七月,阴历闰五月。这是江南的一个沿海城市,乡下的一个大湖边,现在被开发成旅游度假区的。我在娘胎里就尝遍各种海鲜,海风翻过几座山,激漾起一湖夏意——那可不比台风刮来的咸腥味。那天母亲吃了好多西瓜,我第二天才于临近正午的时候爬出来,体重八斤有余,盖因胎儿期间接吃了不少贝壳肉,一定有自己后来喜欢上的螺蛳吧。

    我当然数不清刚降生后头皮顶上有几根毛,也记不住那天到底哭了一声才平静下来。后来我也常去那家镇卫生院,四层高的住院楼里有妇产科,乳白色的墙角似乎已烙进了爬山虎的棕绿色。很多年后一位叫余华的作家对我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当时抱着一本获奖证书的自己正踌躇满志,或者为这个中年男人任性调侃我自以为是的作文而郁郁不平。现在有点懂得,前浪并不会那么快消亡,后浪也未见得不会被珊瑚礁阻挠——浪花的方向是不是就在这座斑斑驳驳的建筑物里就决定了呢?

    后来,就下雪了。

    那是我没有时间概念的一段日子,时间在等我;后来当我学会捏着手表校正并拨快三分钟时,时间却早不等我了。我能追上的,永远都是过去。

    我抚摸边角卷起的相片时,我的记忆在下雪。他们说,从那以后家乡就没下过那么大的雪,直到我十八岁生日前的冬天。南方雪灾,故乡有所波及,我拖着行李从高三楼上下来,回家过年。

    那张相片里,襁褓中的自己只露出了红彤彤的芋艿头,母亲身边是不是站着爱捉弄我的小表哥,倒是怎么也记不清了——相片没带在身边。不过我的脑海里,终究悠悠乎映出点图像来,记忆被白蚁蚀过,竟然留下最可爱的一面。

    江南的雪一例是没有北方京城的雄壮气魄,也少有大雪压青松的势头。江南之雪更多是川端康成君笔下的绵密与温柔,也许还有志摩眼里朱砂梅的芳香。她远离了北方游牧者的粗犷,温存了水乡蚕女的心肠。父亲说,雪日闻犬吠,农家小狗一生也难得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的,即便老天施舍下几粒“雪子”,黄狗也耐不住疯跑乱叫。宁波话唤作“炮冲”,过去他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

    想来那天母亲抱了我乱转,因为相片的背景是父亲工作至今的学校。我清楚地记得背后粗糙的水泥栏杆,栏杆之后的底下是黄土铺就的操场,后来长上野草的,会走路以后我常常摸到草丛里捉蚂蚱。照片是谁拍的,自然可以想当然地认为是父亲,他身后应当是几架双杠,如今依旧否?

    后来我掌握抱定一本小说或散文集整天不放的功夫后,偶尔思寻这文学青年的路是怎么走出来的,就挺纳闷生命中的几场雨雪。始终不是个看到炎日就欢欣雀跃的孩子,也一直反感在描叙天气状况时用上“阳光明媚”这个形容词。后来我明白这也是小学老师眼中的“政治正确”,看来打小自己拙于此技。我醉迷的天气非雨即雪,给习惯“明媚”的人们阴霾的反感,文章里主人公振臂高呼的激情也多多于个暴雨日生发,因而不会讨得大多数的喜欢。我是一个敢在无人小弄堂独自堆雪人的小孩,香樟树叶上的沾白翻飘下来,头发便是冰凉的可爱。

    自认为懂得一位眼冷心热的作家,可算半个同乡吧,他有许多在雪地里的故事。我是想说,曾经他被当作神,现在有人不把他当人,那些从没有一个人在雪地里玩耍的经历的,永远读不懂先生的文章。

    印象总是定格的,脑子里的雪怎么也花不了。萌芽怕是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吧,北雪如沙,南雪似棉。绿色就来了,等不得白色的褪却,暖暖的就在心里。

    最后的记忆是我挥出小手,一片花瓣恰入掌中,瞬息消融。手心是红的,心肠是热的,雪无比骄傲。

    我从此生长。

     

     

    2009.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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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江南的雪一例是没有北方京城的雄壮气魄,也少有大雪压青松的势头。江南之雪更多是川端康成君笔下的绵密与温柔,也许还有志摩眼里朱砂梅的芳香。她远离了北方游牧者的粗犷,温存了水乡蚕女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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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等話務去爲要。
    yqz回复琢冷说:
    所言极是。这些话纯属放屁。
    2009-04-10 19:59:03
  • 外国文学课王以培先生命题作文:有意识以来对世界的第一印象。